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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在当代教育理念不断革新的浪潮中，美育地位愈发重要。可如何把美育巧妙融入日常生活，化作孩子成长的沃土，依旧是众多家长面临的棘手问题，甚至常被忽视。

　　本期，一读「荐读·赠书」活动与您分享《写给家长的器物美学》。本书详述家庭生活中如何借器物开展美育，从家务、手工，到家装布置、参观博物馆，为家长提供多样美育途径。书中强调，美育过程应自由有序。作者说道：“父母们需要理解儿童的世界，了解感性和理性发展的秩序。”为此，家长不宜过度干涉孩子审美选择，而要尊重其原创性。通过细心观察孩子作品、倾听心声，家长能更好理解孩子内心，进而更有效地引导其成长。

　　《写给家长的器物美学》兼具学术价值与实践意义。阅读此书，能更深刻理解美育的重要性，进而在日常生活中为孩子营造美的体验。它让我们知道，美育并非遥不可及，从身边每一件器物开始，就能开启孩子的美育旅程。

　　上图中，哥特式教堂屋檐的怪兽是不是有点儿眼熟？曾经在哪儿见过吗？如果一时没有想起来，可以为孩子们打开故宫博物院的游戏馆，玩一玩“太和殿的脊兽”。

　　那么问题来了：巴黎圣母院的怪兽，与中国古建筑的“五脊六兽”，有什么相通之处？古时候的东西方工匠，为啥不约而同地在房子上造怪兽呢？那时候的我们和他们，看到这些怪兽时有相同的感想吗？

　　如果我们带着孩子，不远万里来到巴黎参观圣母院，会留意到怪兽，会去细想吗？

　　成年人力图为后辈们创造更多机会去接触美，比如带孩子们去博物馆、去旅游。可是为什么，孩子们似乎不一定有那么大兴趣？再问问自己，审美为何并不一定让我们身心愉悦、自由畅快，也许完全谈不上触动了我们的心灵？

　　巴黎圣母院那大型的彩色玻璃窗、高耸上升的屋顶、圣经故事绘图、精致华丽的装饰，确实美。不过在亲临之前，我们也在影视作品、网络图片，加之一些仿制品中见识过了。身临其境带来的震撼是那么短暂，于是我们开始走马观花，拍照发朋友圈，尚未来得及欣赏美景，就在导游催促中奔赴下一个景点或购物点。这石柱、雕刻、玻璃，既没有哪儿让我们感触良多，也更无法奢谈什么自由感。我们的确脱离了上班、上学的约束，却又置身于行程、旅行社条款、消费、面子等或许更复杂的新羁绊之中。

　　也许我们需要更多时间静静地去感受，这样才能适当地引导孩子仔细观察和体会？如果怪兽的形象触动了联想和思考，正如本章开头所说的那样，那么，思绪就会像一座座桥，将当前的经历与其他的审美体验、学校及家庭教育、阅读经验、日常交往，纷纷建立联结。就像画家吴冠中那样，能从对形态美的把握中，将哥特式建筑上升的力量感与黄山的松联系起来，而不用应了他“美盲要比文盲多”的感叹了。

　　教堂容纳了那么多器物，集中了多种形式的艺术。让我们在静观中，仔细观察那些复杂精美的雕刻，比如圣人和历史名人雕像，而这背后的西方历史、宗教、神话，我们是否了解并理解过？否则，我们可能无法体会，一座建筑承载了那么丰富的情感——中世纪的建筑师以怎样的情感创造了这样的教堂？当时的人们以怎样的情感在这样的教堂中聆听教诲？

　　建筑既是巨大的容器，又是经典的艺术类型，它们的美感总是将艺术性与实用性融为一体。无论其自身的创造，还是人们对其的欣赏，都深深打上了社会文化的烙印。这样的特征，我们的心灵深处或许感受得到，但甚少去思考。比如建筑在物理上与美观上的关系——尖拱门和拱顶，以及飞扶壁的设计，在力学上，可以分散墙与天花板的重量，给巨大而空旷的建筑提供强有力的支撑；在视觉上，则传递了庄严宏伟的感觉。如此既科学又美学的问题，在建筑还不是一门科学的时代，是怎样进入设计者的思维和意识的？

　　自觉源自孩子的主动，主动是因为自己想去探索。孩子们有很多机会获得审美体验，前文的建筑考察就是其中之一。在这种经历中，自觉学习的过程起始于孩子的好奇心，当他们看到具有美感的器物时，不仅想要探索一番，了解它的来龙去脉，而且展开联想、想象的翅膀，让思绪自由地飞翔。

　　孩子成长的社会文化环境千差万别。由于他们读不一样的书，使用不一样的物品，成长于不一样的家庭，拥有不一样的朋友，处于社会网络中不同节点，同一对象所触动的美感必然有很大的差异。这种微观社会文化因素的影响具有诸多偶然性，但更有个人主动习得所产生的效果。孩子的主动习得，是将自己浸润于社会文化之中，吸收并内化文化，创造并反馈给文化，彼此交融。

　　而不自觉地学习，是因为审美体验的深化是潜移默化的，孩子感觉不到这与听课、背课文、做习题等平时在学校的学习有何联系，审美体验就在悄然发生。

　　当孩子惊讶于某个发现，或是提出了某个问题，或是嘟囔着要查清楚这和某现象有何区别……当成人心领神会地露出微笑，或是忧伤地发出一声感叹，或是若有所思……那都是心灵在自由地活动。这种丰富的情感体验、两代人的交流，以及其后可能进行的探索，发掘出了器物所隐含着的深层次意义，审美的过程让生活更有意思，让心灵更为充实。

　　审美的妙处在于，当大人小孩从平日繁忙的工作和学习中走出来，自由自在地玩时，已经将教育、学习之类的抛在脑后了，却又在不知不觉中收获了学习和练习的成果。虽说是不知不觉，却又与个人平日的学习和积累有关，审美与教育就这样互相作用着，相辅相成：审美促使人们去学习和练习，学习又促进美感的拓展和深化。

　　毋庸赘言，上学是孩子们成长中十分重要的活动。学校教育与家庭 教育相互交织，同时还在社会这个大系统中发展。因此，关注孩子发展的家长，必然会将眼光拓展到学校教育，了解其为孩子带来了什么影响，了解其在社会变动中的发展。

　　其实自古以来学校教育就是这么做的：在古代中国，学生学六艺；在古希腊，老师教七艺。难道教育越发展越落后了？并非如此，在生产力水平尚低的古代，仅有上层社会的有闲阶层才有接受系统教育的机会，自由全面只属于少数人。

　　后来，学校教育走向了自由与全面的反面。到了近代，随着生产力水平大为提高，民主与理性革命性地影响了社会文化。学校教育在其中令人欣喜地进步着，却在工业发展对职业教育的要求下，一步步地走向另一极端：过度强调学习实用性的知识技能，而忽视人的自由全面发展。这种“片面性”的教育还违背了民主的基本理念，即杜威精辟地指出的：实现的是“雇主的目的”。

　　这种100多年前的现象，家长肯定不愿意看到在孩子身上重现。但是，不自由与片面的特征，真的已经毫无踪迹了吗？

　　当代教育再次提出注重人的全面发展，这已完全不同于古代面向贵族的博雅教育。不仅在广度上，立足于民主理念而面向所有人；而且在深度上，根植于现代心理学而向人的深层心理挖掘。潜意识、非理性，人类在更深一步地探索宇宙、自然的同时，不停息地剖析自己。当代教育所追求的人的发展，不仅是全面的，而且是自由的。自由就意味着全面，不再是片面地“学了数理化，走遍天下都不怕”，而是个人根据自己的兴趣，在掌握了基本知识技能的前提下，朝着自己所想去自由追求，发现自己的天赋，发掘自己的潜能。

　　全部的人、人的全面，这样的教育理想无疑是一种巨大的挑战，只能趋近而无法完全实现。不过，人类进步本身也就是朝着理想不断追求，没有终点可言。

　　美育的宗旨不是培养艺术专门人才。虽然未来的艺术家必然在当前的孩子们中产生，但他们将走向各行各业、各个领域，自由施展各自的才华。因而，如上文所言，自由全面发展才是孩子成长的理想。

　　在这条追索理想的道路上，人类已经意识到，狭窄的专业化教育与人的自由全面发展是对立的。狭窄的专业化教育，即教育过度强调专业技术能力。现在教育正在不断寻求消解这种对立局面的办法，比如即便到了高等教育阶段，大学也开设通识教育课程，以促进学生素质全面发展。但是，全面并非各科类、各知识、各能力的叠加。将美育与德智体劳课程分科安排，是学校教育令人欣喜的进步，却并没有将美育渗透、 融化在孩子成长的方方面面。

　　并非所有的孩子将来都要成为艺术家，但并不妨碍所有的孩子都可以拥有自己充盈着美的人生。这就呼唤着“广泛”的美与“精深”的美互为补充，以这种多样美的有机构成来滋润孩子审美的心灵。对于美学而言，精而深意味着专业，广而泛意味着日常，前者将创造美的任务交给艺术家，将艺术品作为专门的审美对象；后者将创造美的工作向普通人扩散，将审美对象向日常用品延展。当然，在现代社会，日常用品的设计常出自设计师之手，有时他们也是艺术家，对此我们在第三章便已有了解。

　　纯艺术品以表达和传递美为目的，凝结了艺术家的情感和智慧，无疑拥有经典、专业的艺术性；它们的不可复制特征，又平添了独特、个性。艺术欣赏早已成为人们所熟知的美育途径。

　　日常所接触的实用器物是美育的另一途径。它们频频出现于各种场合，因而能更为便捷地传递情感，即所谓“广”。器物的设计制作是创造美的作品，欣赏器物的审美也是一种创造性的心理活动，无处不在的创造，所产生的美直接对应着普通民众的生活，使美没有那么高深；所表达的美感是平和普通的，没有那么激烈浓郁。这样的“泛”，大众更易于产生共鸣。

　　无论孩子未来的专业是什么，美都无处不存在于他们生活、学习的方方面面。用审美的眼睛看世界，用审美的心灵体验生活，这是面向每一个孩子的美育所追求的理想。

　　在当前这个时代，一方面，丰富起来了的物在侵占精神空间，人的精神生活为商业行为所导向和支配；另一方面，人们不再满足于物的丰富，转向寻求更为丰富的内心世界。在这样的情形下，青少年对于美的感悟和鉴赏很容易陷入迷茫：宣传中美的事物太多了，到底美不美呢？为什么原来看起来美的，现在觉得腻味、无聊呢？在经济的飞速发展中，感性信息日益增多，且更加多样化，容易让青少年误以为在追求 美，却又为物所左右。学校教育面对新时代的挑战有了很多的回应，但学校教育在审美素质的发展上本身就有限，并不足以应对其复杂性。

　　有限性首先反映在时间和空间上，迫切需要家庭教育来补充。从时间上看，孩子的节假日与上学时间几乎平分。在学校度过的时间虽然随年级增长而递增，但美育时间则呈递减趋势。从空间上看，学校虽然也属于一个小社会，但学校之外的大社会显然有更为广阔的空间。无论是孩子成长中的迷茫和疑问，还是美的感受，都大多数涉及学校教育之外，来自广泛、细节的日常生活。

　　发挥器物的审美价值，可以寻求、开拓学校教育之外的美育途径。但是，借由器物审美，可以实现对学校教育的超越，这是不是太夸张了？让我们进一步来推敲学校教育在审美素质发展方面的局限性。

　　在本章前面所谈的内容中，第一点“知识和经验”的确可以很大程度上在学校实现。因为学校本来就是学习知识、发展能力的场所。在五育中以智育为重，并不是学校教育的缺陷，而是其先天性特征。

　　学校是以课程来开展教育活动的，没有课程不能称其为学校教育。课程意味着分门别类、具体的教学活动、课程评价等非常科学化的内涵，同时也意味着规则高于自由，而不是第四章所说的审美的特征：自由而有规则。

　　课程的规则之中必然有评价，没有评价无法保证教育质量，但评价也易于限制自由。并非学校教育故意要限制自由，而是自由的东西很难评价，审美素质的发展就很难评价。

　　美育中易于评价的是艺术教育，因此学校美育很长时期以艺术教育为主。美育不等于艺术教育，如前文所说的：不是所有的孩子将来都成为艺术家。在理论上厘清了这一点之后，学校教育开始强调审美教育。这当然是很大的进步，但孩子审美素质的成长，我们在第二章就得出了 “并不能直接去教”的结论。美感是主观于心的内在情感，孩子在学习用什么样的方法去欣赏艺术品时，情感真的会产生吗？

　　由于器物伴随着家庭日常生活，那么融于生活的美育方式，能让孩子感受美和创造美的素质，就成长在平时的不经意之中，比之学校教育，更能引起前文所说的“自觉、不自觉”学习。

　　对美的欣赏和创造与成绩、升学、荣誉无关，孩子的发展才有可能真正自由起来。当审美对象不仅仅是课堂上被安排好了的艺术品、工艺品时，孩子有了选择的自由，就会在发现、欣赏后自己去探索，这将有助于孩子通过自我领会的方式来获得成长。器物审美提供了诸多机会，

　　让孩子去感受、去想象、去判断，激发他们的创造力和想象力。这样的美育方式，不仅能在时空上补充学校教育，而且具备了学校教育所不能具备的优势，因此可以称得上是超越。

　　对于父母来说，如何运用器物审美来补充和超越学校美育，实践途径留待第三篇进行探讨，在接下来的第二篇，我们的话题将是：器物之美是如何帮助孩子提升各方面审美素养的。

　　李碧虹，湖南长沙人，教育学博士，曾任湖南大学教育科学研究院教授。教育教学工作经历和旅居美国生活经历以及对绘画的爱好，启发着作者以一种更深刻但又更普遍日常的方式，将美学与教育联系起来。游历多国的经历扩展了作者对器物、对美学、对美育的理解，作者不仅了解到现代设计与艺术的交融，而且从中发现其所带有的东西文化交流印记。

　　关于“美育”您是怎么看的？有何实践或者体验？欢迎在文末留言并转发本文至朋友圈，我们将从中留言中抽取幸运粉丝，送上本书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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